时光倒影之小屯鸣春海三兄弟记
2018-03-09 08: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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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屯鸣、春、海三兄弟,都是我的远亲。三兄弟中,老大叫李凤鸣,老二叫李凤春,老三叫李凤海。

        他们是解放初期,从北镇县的相临的黑山县康家窝棚搬过来的,康佳窝棚实际上紧挨柳家,在柳家乡双家村以北。他们三兄弟的父亲,在抗日战争时期,被日本人抓了劳工,因不堪欺凌逃跑,被日本人打死了。因为在小赵家屯有几处亲戚,就投奔这里。

        三兄弟的母亲是小屯王家出嫁的,与我的祖母是表姐妹。而三兄弟的外祖父,与我的外祖父还是一个陆姓家族。

        老大李凤春家。家兄三哥在《小村人物传之李凤春》中写道:“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生产队里,如果能当上车老板,那绝对是令人刮目相看的。尤其是赶着一号大车的,可称得上是地位仅次于生产队长的二号人物。在我记事时起,直到生产队解体,李凤春一直是响当当的执鞭一号大车的车老板。一号大车,是生产队唯一的车身最宽最长,并配有最精壮的三匹马的大车。每天早晨出工,只见李凤春端坐在车沿的左前方,眉毛一扬,大喝一声:“驾!”长鞭一甩,马蹄哒哒,铃儿叮当,真是威风凛凛,神彩飞扬。后边依次是二号、三号直至八号大车,越是往后排,越是羸马破车,赶车人的神气劲也就逊色很多。李凤春能执一号大车的马鞭,主要还是他的水平高。在他的摆弄下,三匹马拉着大车,跑得又快又隐。别看他把鞭子抡得高高,鞭梢甩得山响,可是鞭子落在马背上,如同蜻蜓点水,不痛不痒,那三匹马却被他驯得俯首贴耳。一号大车还有个特权,就是跑外“拉脚”的机会多。所谓的“拉脚”,指的是到城里去给供销社进货,吃的喝的用的,装满一大车。中午下饭馆,路上揩点油,在那看见饼干流口水的年代,真真让人羡慕啊。

       有一次李凤春赶车去沈阳“拉脚”,头一天赶早儿去的,回来时已是第二天晚上了。我们几个小孩子正在生产队院里捉迷藏,看见大车进院,游戏也不玩了,都跑过去要吃的。李凤春一边嘴里说着,“别急别急,都有份”,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饼干,每人一块。孩子们吃完缠着再要,李凤春不干了,扬起鞭子,空中啦地一声炸雷,顿时,孩子们一溜烟似地跑散了。李凤春卸完马,牵马入圈,回来从车板的垫子下面摸出一瓶酒,揣到兜里,象揣个金元宝似地回家去了。

        李凤春嗜酒如命,是我们村里公认的头号酒鬼。那个时候,酒是贵重的奢侈品,天天有烟抽,顿顿有酒喝似乎是人们的追求的最大享受了。李凤春是赶一号大车的,所以他有比常人多的渠道,即使不是顿顿有酒,最起码的,能保证天天有酒喝。李凤春喝酒不挑菜,园子里掐几颗葱叶,蘸着大酱,一斤酒就下肚了。大概谁也没测过李凤春到底有多大酒量,天天醉醺醺的样子,却走路不闪腿脚,说话不拌舌头,赶车不出差错,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李凤春也有没酒喝的时候。一年冬天,上学路上,听李凤春的儿子说,他爸爸夜里遇到鬼了。后来据李凤春本人讲,那天晚上,李凤春赶车“拉脚”回来,已是半夜12点多了,当他从生产队往家走的时候,距老齐家大院大约几十米远近,发现老齐家东房山子墙外的路上,有一个一丈多高的怪物,混身雪白,走路声音就象是踩在碗叉子上,咯吱咯吱的。他吓得后背发凉,不敢再往前走,就抄近路往家跑,也不知翻过多少家墙头,越过多少秫秸帐子,一口气跑到家。从此,有二十多天一病不起。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李凤春看到的是什么东西,是幻觉还是确有其物,只是当时听上了年纪的人讲,老齐家东房山子,解放前有座庙,解放后扒掉了,老年人大多相信李凤春没撒谎。李凤春可能真的没撒谎,不然为什么一病二十多天,病好后也很久不敢夜间赶车了。所以,那段时间李凤春就没酒喝。偶尔去供销社打点散酒,并不解馋。

      一个寒冷的早晨,他赶车到北地干活,在地头,有几个社员跟他打赌:老李,没酒喝了吧?你要是光着屁股从这里跑到东甸子再回来,我们就每人给你两块钱买酒喝。李凤春问:当真?大家真的每人凑了两块钱,一共十元,用土圪拉压在地上。十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李凤春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地往东甸子跑。巧的是,东甸子的路上,有个女同志正骑自车经过,哪见过这阵势,吓得掉头就往回走。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能赌到打酒钱,李凤春不管不顾地跑过去,大约二百米的单程距离眨眼时间就跑一来回。嘴里喷着哈气,哆哆嗦嗦地穿上棉衣,揣着钱,熬到中午收工,直奔供销社而去,终于又过了几天酒瘾。

        生产队解体时,领导考虑到李凤春赶了二十多年的大车,没让他参与抓阄,就直接把一号大车和驾辕的马分给了他。个别社员有意见,嘀咕几句也就不再言语。而李凤春却似乎没有什么欣喜之情,此后一直郁郁寡欢,偶尔赶车下地干活,也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每天三顿酒,村里人都说他泡在酒缸里了。大概生产队的解体对他也是很大的打击,所以更加嗜酒如命。两年后,李凤春患脑溢血去世,时年五十三岁。

        李凤春性格开朗,有风趣,爱逗乐,与人为善,不拘小节,吃苦耐劳,最大的缺点就是喜好杯中物,最后终于把命搭在酒上了。我现在仍清清楚楚记得当年李凤春逗耍我们小字辈顺口溜:我在沈阳赶大车,压死小鸡二百多。警察来抓我,我假装上厕所。厕所没有灯,我掉进大粪坑。我和大粪做斗争,差点没牺牲。”

        

       老二李凤鸣家。我曾经在《童年钟声》中写道:“生产队老榆树前边曾有一口水井,那年淘井,李凤鸣穿全套皮衣(潜水衣)下井,后来他就在旁边磨坊里,搅拌地瓜秧子,被机器绞断了一只胳膊,当天就死了,他的两个儿子还在村里。这是生产队解体前发生的大事。李凤鸣去世后,他媳妇改嫁给了公社兽医站的吴庆富。李凤鸣的大儿子小名大丫头,大名李建国,现在小屯居住。小儿子曾经是我在育红班的同学。


        老三李凤海家,四间草房。李凤海的爱人,是我母亲的亲表姐妹,母亲与二姨是一个姥姥。二姨有一米七的身高,走起路、干起活来风风火火的。二姨很能干,也精明,二姨夫李凤海是服气的。所以二姨在家里也强势,是真正当家的。大儿子保昌小时候不怕他爸,有一次吃饭,把空碗递给他爸,说:“李凤海给我盛饭”,这可能是和他妈妈学来的话。二姨因病在六十多岁过逝,二姨夫在前年过逝。

     他们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长子小名保昌,大名李朋,二儿子小名保辉,大名李勃,女儿小名小新,大名李新。 保辉小我一岁,朴率能干,上学时常是长跑冠军。初中辍学后学了瓦匠,走南闯壮,家业尚可。小女儿小新在本屯结婚,我已经几十年未见,还是她七八多的印象。

       我曾经在《阿昌记事》一文中写到: “阿昌是我童年的伙伴,他大我一岁,而他弟阿辉又小我一岁,所以我们的交往,两兄弟各占一半。回想阿昌,最多的印象,是他在一人多高的杂草中,挥舞镰刀狂干,一捆捆青草倒在他的脚下。那时他才十岁,被誉为全屯最能干的小孩。”

        “他的早年象鲁迅故乡中的闺土,聪明能干,在传统的农林牧副渔皆有的小赵家屯,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把式。因缘际会,他的青壮年,则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起伏奋斗,无大成,有印记,过了一种介于打工与农民之上的人生。童年时期,关于阿昌的最深印象,村里五麻子在生产队队部睡觉,他是老光棍,那个东西被人用绳子吊在房梁上,差点残废。那天上午,耳闻此趣事的几个半大小子,到队部闹腾。阿昌与村西头刘二发生冲突。阿昌不想先出手,挑衅说:“你敢打我?"连说三通,并把脸蛋凑上去。说到四遍,我们围观者都手庠了,刘二果然狠狠扇了阿昌一耳光。两人扭打,不分胜败,但那一耳光之亏是吃定了。所以我们打架自此引以为戒,永不凑脸上去让人打。”

       “但实际上,阿昌一家是我家少有的亲威之一。我的母亲与阿昌的母亲,共有一个姥姥。也就是说,我们的母亲是表姊妹。小时候,两家往来甚频。阿昌学业一般,但干活是把好手,曾经在为学校完成割草任务时,大力帮助我,他的割草效率是我的两倍。特点是灵巧实干迅速。”

        据父亲讲,去年二姨夫病时曾被保昌接到山东治疗。我与保昌已近二十年未见了。保辉朴率能干,上学时常是长跑冠军。初中辍学后学了瓦匠,走南闯壮,家业尚可。小女儿小新在本屯结婚,我已经几十年未见,还是她七八多的印象。二姨过世后,两家的走动就变少了。有时回乡,请姨夫来父母家喝酒,几次醉酒,母亲见他年老体衰,怕喝出毛病嘱我们让他喝酒了。”

        我和阿昌阿辉共同成长在八十年代,都是被放养的一代人,父母多数时间忙于生计无暇顾及。一大群的孩子自然的成长。阿昌和阿辉是我童年的伙伴,和他们相处的记忆都是美好。而我们的相处也不过就是童年。一起疯跑,扑蝴蝶,抓小虫,摘野果,打野鸟...记忆中还有夏天就着苞米饼子吃大葱的气息,垒河坝捉鱼,捉青蛙,阿昌身手不凡,爬上村里的古柳.....印象中的阿昌是古怪精灵的,有点瘦,说话声音尖尖的,速度很快。随着他中学早恋,与女同学闹得沸沸扬扬,又缀学未能走到一处,但阿昌瓦匠技艺娴熟,属于小屯的能人之一。之后娶了本屯的一位胖姑娘大芝为妻,当时我们感觉他怎么浪子回头了。因为大家认为英俊能干的阿昌一贯"花花",他如洗心革面,与憨厚的大芝白头偕老,也是人生佳话。大芝父亲曾是小屯生产队会计,朴实一生,记忆中最大特点是,吃菜时不能有葱花,否则就犯恶心。但大芝确实是无可挑剔的贤妻良母,并且在屯里女孩中,是少有的丰满,直白说偏胖。终于,阿昌本色依然,在一年高中寒假返乡,听说两人吵翻了天,竟然把百元人民币扔灶炕里烧,日子不想过了。阿昌与大芝离婚,遗一小女。

      1985年春天,阿昌到黑龙江北安市后,跟着亲戚干活,后来成了个小包工头。他是那种很招女人的男人,在呼兰河流域的绥化又结婚生子,但又离婚了,又再结婚生子生女。以阿昌单纯的心机,常年在外,没有文化基础也没有机会培养感情。1995年,阿昌到陕西西安,从事省公安厅工程一年。1998年东北经济下行,辗转来到山东龙口,近二十年在蓬莱周边几个市从事房地产工作,参予了几个小区项目。黑龙江前妻带儿子在盘锦居住,现任妻子自龙江相随到龙口,育一儿一女。 阿昌在他母亲过逝时回来过,我在外地读书未接信息回家。他难得回乡,曾接他父亲到山东,后二姨夫病重返乡,不久就过逝了。

        去年,自四哥和保辉处,得知阿昌电话。联络通话,惊讶于他声音的清朗。虽则微信头像,已不是当年帅气男孩,而成为如阿辉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但是,其几十年脱离小屯,艰苦奋斗百折不挠之历程,殊为可嘉也。阿昌拟清明回乡为父母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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