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影之北镇高中往事
2018-03-11 15:4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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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高中三年,恩师情,同学谊,亲情刻骨铭心,温暖常涌胸怀……回顾所来径,苍苍横翠薇。初入校园的回忆,在宁静的子夜涌上心头。

        一九八〇年夏未秋初,我和来自柳家中学的十六名同学一起,经两小时长客奔波,来到了北镇城,来到了辽代崇宁寺双塔下的北镇高级中学。农村的初中生活已经成为昨天的记忆;入城的我们已踏上一个崭新的征程,张扬年轻的梦想。新的环境孕育新的梦想。经过两个月的磨合,经过文理科的分野,在时间的沉淀和酝酿下,我变得成熟,变得冷静、自信。起初,我担任了高一四班的物理课代表,物理袁老师对我寄予厚望。但几个月后,文理分班的决定下达,我面临学业生涯的一次重大抉择。此时,四哥正上高二,征询他的意见,四哥说,我们五个弟兄,除大哥参军入伍入军校,都是学的理科。应有个学文科的。我也看到,柳家中学的初中同学,也有近一半报了文科。经过判断,我报了文科,分入了高一文科班,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班级。实际上,我的偏内向的性格,喜欢钻研的习惯,是更适应理科的。但是,人生本就是“简单生活,做回自己”。无论何种选择,都必须努力到位,成功则举杯相庆,失利也不留遗憾。

       走在校园熟悉的操场和小径上,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看着教学楼巍峨挺拔。自习在窗明几净、墙壁雪白的教室里,我忽然意识到北镇高中是我追梦的地方。大大的校园,小小的我,金色的梦想。

       初入高中,感觉很苦。清晨,当万物还笼罩在微茫的轻雾之中,寝室里已一片忙乱了。在熹微的晨光中,忙碌的诸舍友起床,冷水刷牙,冷水洗脸,粗粮半饱,虽然显得有些急促,但却是那么的有序。晚上九点半钟,宿舍熄灯。洗漱完毕,彻彻底底地躺在床上,却在蒙眬中想起那些思念故乡思念亲友的唐诗宋词,于是在被窝里再看上半小时,直到恍入梦乡。明天再来吧,现在,我只想睡觉!

       初入高中,感觉很美。每天能安静地欣赏古城墙边上的第一轮新日,沐浴第一缕阳光。在人潮拥挤的食堂里,偶尔能和在隔壁班读书的初中同学相见,他乡遇故知,是一种慰藉,询问一下对方的情况,相互抱怨几句,但更多的是互相鼓励。在忙碌之后,突然从不远的地方飘来一阵花香,沁人心脾。在教学楼上俯视,看看花坛里的绿意幽然的葱兰已开出了几朵纯白的小花,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美?

        高中生活,是一段人生的缩影,酸甜苦辣聚于其中。记得开学两个月的第一次返乡,那也是我人生首次离开故乡小屯如此之长的时间。远望小村,心为之跳,情为之切。街上的柴禾垛都堆起两人高,门口的杨柳都已枝叶飘零。返程回校前夜忽下暴雨,长客停发。我跋涉三十里走到高山子火车站,又坐慢车三小时到沟帮子车站,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之后再坐两小时客车到了县城,整整兜了一个大圈。急匆匆奔向班级,身上泥水淋漓,胶鞋裤腿粘满黑泥。在门口向班主任纪老师报告,诉说我旅途的不易。实际上对过来人来说,这算什么困难。听我喋喋不休,纪老师说:"谁没坐过火车。快去上课吧!"是啊,高中生活让我学会了拼搏,学会了坚强,懂得了勇敢无畏地面对很多。我会顽强地把忧伤抛在背后,把懦弱留给过去,把失败抛掷云霄,把勇敢拼搏留给自己。

       回想高中,年轻有梦想,青春有朝气。我们可以拥有昂扬的青春,可以拥有自己的梦想,并且为梦想而孜孜不倦地奋斗着。那种憧憬,那种奋斗,似乎在其后的人生中,不止一次的再现。高一的语文陈老师,才华横溢,骄傲自信。他对语文课的文章,滔滔讲来,有褒有贬。他对学校多有不满,最终离校而成为市长秘书,其后再无关注。数学黄老师,三十多岁,娇小美丽,有黄蓉之美。她将枯躁的数学,娓娓讲来,并成为我们的最爱。我高考数学的满分,与老师的个人魅力连带对数学的喜爰,密不可分。

       犹记路莉老师刚刚接手班主任,班风很差,男女调逗,上课喧哗不断。路老师深入调研,全面观察了解,竟然安排学习中等偏下却是头号捣蛋王的双久,担任班长!自此双久面貌一新,他的狐朋狗友也重新作人,班风班貌竟焕然一新,擒贼擒王,加之双久本就有"从良上进“的资质和潜望,所以路老师以毒攻毒之策,大获成功。虽然,路老师在高三初因怀孕生子休产假,但班风已固,加之接手的刘俊哲老师又是师中王者,确保了我班的整体升学率。双久也从甚难考上大学的差生,考入了重点大学吉林大学。

  历历往事,纵有生花妙笔,我也难以诉尽深情;絮絮叨叨,却仅从如海般的往事撷取浪花一朵。毕业之季,班级同学多互相探望。正赶上柳家发洪水,新河暴涨。满旭、金臣、占义等同学趟水到柳家看望双久、玉斌和我。执手依依,那是高中最后的尾声。之后,我在家里土炕上,大睡两天,梦中带梦尚笑梦中梦。直到一天,父亲大步流星自窗前走过,兴冲冲地拿来了白色信封红色北京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时当九〇年,我纯朴的小村甚少了解。告之为北大录取,不懂,为北京大学录取,不解,询问北京什么大学。最后以北京的大学作结。

       流光易逝,然而亲人、同学、师长、乡亲、青春、梦想,将永远珍藏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经历高考,如经历断崖式的考验,为人做事方能视宠辱如花开花落般平常,视职位去留如云卷云舒般变幻。

                                                                   

                                                                                         (二)

         高中回忆,颇多趣事。

       其一,跌跤助学。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我就掉入学校基建大沟里。那天数学课间,回宿舍取个东西。在越过平房宿舍和在建的宿舍楼之间的一条大沟时,踩到了残冰,四仰八叉跌入沟中,后脑勺磕在沟底冰上。当时昏沉沉地,回宿舍躺倒就睡。睡醒后发现枕头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方才知道已头破血流。宋凯和李光等陪我到医院,缝了两针,因伤在头部又是高三的学生,就没有打麻药,当时疼得我咬牙切齿的。但是缝的是肉针线,没有以后拆线的困扰了。出来后心情放松,又和宋凯等照了相,我们皆头戴棉帽,加之绿军装在身,颇象喜欢的"四野"入关装束,照片题词"奋斗到底"。

        后遵医嘱,回家休养半月,母亲每日熬鸡汤给我,将在学校的清汤寡油、营养缺失全部补回。之前,我的成绩虽稳步提升,但未进过前五。摔跤之后,再考试反而进入了前五,最后是全校第一。同学调侃,摔跤开窃了。实际上多是已学通的原因,同时心更静了,母亲又给补充了鸡汤,所以反而不躁动,沿着老师的一条复习主线加上自己的单独复习辅线,更加从容不迫地学习了。加之诸多可亲可敬的老师同学相助等原因,导致了我高三的"开窍“。

        其二,课外读物。

       高中时期,越是学习紧张,就越渴望看些杂书。开始时,每晚九点准时关灯之后,就窝在被子里举着装有两节一号电池的手电筒偷着看喜欢的书,包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系列古诗词。基本上把唐宋诗词等背了数百首。每晚看一两首,似从枯燥的学业中超脱出来,唐宋诗词、汉魏乐府那种内在的默契和浸没的感触,那种如沐春风、如饮甘醇的体验,那种对故乡亲友的永恒思念,那种边塞天人合一融入山河的壮阔感觉,只在被窝里的手电光下充分感受到了。后来当处在其他环境里,当轻松愉快地拥有大把的时间,再温习诗词,当初那种强烈的感受却很少再出现了,想起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许多美好的事物,初见初体验,当最令人窥见本质,但最铭刻骨髓。

       当时李光是我的相邻室友,他后来也如我一样拿手电背首诗词后再睡。记得几次期未之后,双久看到我的诗书,还随便抽出题目考我,都已烂熟于心。基本每学期都能背上一本,但是代价是渐渐近视了。

       除此之外,高中的课外书,看得最多的,还是与宋凯共同的爱好一一一军事与历史。粉碎“四人帮”后,特别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党史研究迈上了正常研究的轨道。这一时期出版的元帅回忆录也是轰动一时的盛事。我们各自购置了北镇新华书店仅有的包括《刘伯承囘忆录》、《聂荣臻回忆录》、《徐向前回忆录》等在内的解放军元帅传记或回忆录。后来我们为省钱而错位购买,互相借阅。但是宋凯购买远超于我,其入此道甚深,对古代兵书和国际政治也极钻研。只是确实影响了主线一一高考。那时,我每日须完成学习计划后再看杂书,而宋凯则多是读完杂书再学主课。他高考落榜。但历史和现实都证明,凡事皆须辩证看待,他虽未考上大学,但十几年的坚持不懈,宋兄终于学有所成,在企业文化领域小有成就,超过了我们学校许多当时高考提名者。

         其三,校园恋爱

         如同看杂书一样,高中时的恋爱或暗恋,也是逃避现实、平衡自我的一种选择,当然更是思春期的青年男女的怀春与钟情。在繁忙的学业之外,尚有班会、晚会、体育课等诸多群体活动,还有私下的纸条传递,正常的感情交往是难以隔绝的。 校方对此事的态度一向很坚决果断,轻者严重警告,重者开除学籍,但是很多时候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很模糊,很难看清两人到底是不是属于恋爱关系,这个年代又不能像文革时期一样,课桌上都要画出“三八线”,男女之间的交往很正常,关系走的密些也并不一定就是情侣关系。

        何况我班确有多位漂亮女生,既有学习较差的几位,格外喜欢描眉画眼,又有成绩优秀的四五位,浓妆淡抹总相宜。当同学之间开开玩笑,如果单从表面看就固执的认为是男女恋爱关系,由此错判了案,学生不仅丢掉了享有学业的权利,而且脸面上蒙受了巨大的冤耻。好在我们班从未被乱点鸳鸯谱地杀一儆百。班级当时感情模糊朦胧的有好几对。最搞笑的是,宝来被大家强行安了女朋友,因那位女生下巴颇大,所以就管宝来叫起"大下巴颏子”,实际上他确是短下巴。后来宝来的夫人倒是同班另一女生,而非下巴大的姑娘。我也曾有心仪者,只是我很少与她交谈,当然因为腼腆,我与许多女生都很少说话。她学习既好又风姿绰约。我曾写一情诗,还被双久看到并据诗猜测。大学期间我们相处一年多后,因间隔三省距离遥远加之环境变化等原因而未走到一处。我们班后来有三对夫妻,比例也是可以的了。虽多是大学继续同校而成,但其中高中的情愫也是极为重要的。同学们已然明了,青春年少时节,当爱来临的时候要倍加珍惜,当爱走的时候要学会成全祝福,相信那简单纯洁的恋爱经历会让人成熟充实许多。

         高中生活留给我们纯洁的感情回忆,那种在淡淡苦涩中的甜蜜感觉,让人永生难忘。

                                                                                            (三)

        回想起三年高中,正是八十年代初期,改革刚在路上,新旧同时并存。我们是带着粮食关系自农村转入县城。然而,在学校似乎永远都吃不饱,永远都睡不醒。那时,正是长身体之时,油水少,饭量大,学业重,睡眠差,压力大,消耗大,这应是吃不饱睡不醒的主要原因。

        到了北镇高中之后,三年的饮食基本是固定的。除了每学期一次的加菜"会餐",除了高三时每顿自加一个鸡蛋,其余时间总是与高梁米饭、土豆、白菜等打交道。

        早餐就是每位同学二两米饭,外加一碗没有几个菜叶或米粒的咸汤,或是两个煮土豆和一勺大酱,当然这种配置我并不厌恶,至今我仍喜欢;午饭每人两个馒头两勺菜;晚饭每人一碗高梁米干饭再佐以炖菜等。那时正在青春年少,长身体的黄金阶段,一天一斤粗粮显然有点紧张,因此每每刚吃完半小时就产生饥饿感。开始大家谁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有饿的感觉,“打肿脸充胖子”竟然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被象"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道破,某个同学大声喊出了"太饿了”。大家才知道,我们都是饿的。

        最有意思的是早上的一盆高梁粥和煮土豆,六个人一组,由值日生按照六份来分开,然后同学们依次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份,最后那盆粥基本都不用怎么去刷盆了,而土豆带皮一起吃是常态。饿得心慌时,就用家里给的零花钱一一一那是一学期的相对固定数目,去买饼干或油炸面果子。

        我和四哥上高中时,二哥已经毕业两年了,他在我们家第一个考入了天之骄子的大学。高一时,我常与读高二的四哥晚上去买包饼干,四哥用钱规划很好,从未超支,同样数目的钱却时时予我支援。到二三年级多是与同学宋凯李光等出校去小卖点吃饼干。但去买零食,在三年高中近千个日子里,仅有数十次吧。因为,用在吃上的多了,买书的花钱就更少了,而我买课外书一直较多,在班级里仅少于宋凯吧。及至毕业,积攒的小说传记诗词等各种杂书,已塞满了父亲为我订做(我们兄弟每人一个)的木头书箱。

         高中时对我和四哥吃饭影响甚大的一件事,是三哥调入城里。那时三哥早早中专毕业工作三年后,自乡团委书记任上调入县司法局,并在城里结婚安家。每隔一旬或个把月,三哥的岳父母就邀请我们去吃饭,常常由同在高中的三哥的小舅孑辛普来请。每次都是抄近道穿过学校东侧的菜地,过老城墙,就是三哥的岳父母家。饭菜总是很丰盛,主食多数是吃饺子。每次饱餐而归,好吃又有营养,整个人都精神了。可以说,因为三哥的进城,我和四哥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改观。只是我们后来实在不好意思总去亲戚家吃饭。几次约不到,辛普就在教室堵我们,拉着去他家。

        还曾有几次被家在县城的同学,邀请到家里吃饭。曾数次到车旭家里吃饭,他的父母包了好几样饺子,吃饱了还要再吃,说晚上天长,会饿的。那时临时回家而又没有公交长途车,几次借车旭的自行车回家,而他就只能步行回家了。还曾到刘大勇家吃饺子,大勇家的饺子个头超大,象现在的包子。印象深刻的还有大勇家硕大的黑白电视机,那个年代彩电基本没有,那个大电视,效果象看黑白电影一样。

       到高三下学期,总复习阶段,因我高一以来的教材已破旧不堪,三哥的岳父母还帮我搞来一套全新的高一至高三教材,我在自己的第二条线复习时,直接在上线标清重点,填加要点,感觉作用很大。

       高中三年,每月回家一次,放开肚子大吃两顿再回校。母亲总给带上些馒头或炒面。到校后基本上送四哥一份,余的很快被同学们分而食之了。那时最喜欢来自山区同学常带的炒花生,大鸭梨,那是在我们柳家地区很少吃到的美味。

        记得高三上学期结束的一次会餐,每人分到六份菜,也就是六勺不同的菜,那是我们高中三年最奢侈的一次。我们吃得沟满壕平,心满意足。最后我发现邻桌三班,长得五大三粗的韩姓男同学,竟没有全吃完,严格说基本没吃,而是全装到一大一小两个饭盒里。我问缘故。他解释说妈妈从未吃过这么多好菜,明天就回家了,带回去让她也尝尝。当时我差点掉眼泪,既佩服他的孝心,又感到内疚,因为我虽然也想到了祖父外祖父和父母,却狼吞虎咽全吃光了。

        大学之后高中同学再聚会,对当年的吃饭问题,无人再有丝毫抱怨,因为,那是人生成长的过程,是那个年代的经济基础决定的。而我们,毕竟都健康成长。感恩国家,感恩家人亲属,感恩师长,感恩同学们。

                                                                                             (四)

           第一场景,醉酒看电影。高考结束当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喝白酒,第一次喝醉酒,而且,第一次酒后看电影。

         从学校出发,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就是北镇的李成梁牌坊,再前边是北镇城楼。在牌坊和城楼之间,有一家锅贴店。我和宋兄,从激烈的考场来到这里,破天荒点了一瓶白酒,大概是闾山白之类。十几年前闾山酒厂就已倒闭,我一老乡囤积了几箱酒,如今再喝竟异常醇香可口。在高中及初中小学,父亲对我们吸烟喝酒严格禁止。虽然他自己烟酒不断,但深知其害,订嘱我们喝酒影响记忆力,直到2001年,父亲与我们兄弟五人同年忌烟成功,但酒倒从未间断。父亲给我们设立的底线是:考上大学后抽烟喝酒就自己把握。因此,我自认为即使考不上最高目标的重点大学,考任何一个一般大学百分之百,所以我可以说是准大学生了,高考结束,就是开禁喝酒之日。

          我们点的菜,一斤锅贴,一盘花生米。两个人聊高考不多,主要高谈阔论国防与进攻,战略与战术,刘伯承徐向前回忆录之比较,等等。

          宋凯考得不好,他最终名落孙山,且成为我班仅有的四名落榜生之一。他落榜的主因,是因病休学一年,打乱了学习节奏,而又迷醉于军事和文史,不可自拔。在他的影响下,我高中的不少业余时间也是看军事书籍,为数甚少的零花钱,用于购置文史课外书。他能在班级自习间隙滔滔不绝大讲生化原子战争,大讲解放军十大元帅和民国八大军阀,可见他入杂书之深,其惊人的记忆力,多献给了兴趣,杂书成了他的主要课本。

         到后来,一瓶白酒全部喝完,锅贴花生米全部吃光。我们决定去看电影。高中三年,很少看电影。我们醉意十足,买了《野鹅敢死队》票,东倒西歪入场。多年之后我再看此片,认为是一部情节精彩的动作片枪战片,充满了个人英雄和非洲风光。但是当时,平生第一次喝酒,我已沉醉,只看片名后就已睡着。这以后,酒后犯困,不喜参加任何唱歌等活动,直接回去睡觉,成为我的几十年习惯。宋兄看不多久也睡着了。我们是被电影院员工叫醒的,两人都感头痛欲裂,踉跄回高中。

落榜的宋兄,复读一年仍旧落榜。回乡担任小学老师,教语文,讲历史,整整五年。后到城市创业,主攻企业文化,经十年奋斗,终成高手,开办企业文化公司"奉军文化集团"至今。几十年的博览群书,博闻强记,融入现代企业管理,成为同学中自主创业的成功典型。

  

        第二场景,歌声中的高中。多年之后,印刻到记忆深处的,还有那三年的青春之歌。严格的纪律之外,在枯燥的学业之中, 还有令人陶醉的歌声。

        在那一届班级,充满艺术气息。从班长到文娱委员到体育委员,都很有音乐天赋,而且也很热心,不时教大家唱这首歌,唱那首歌。许多歌曲,就是那时学会的。

  体委玉斌最拿手的《北国之春》,至今我们都极喜欢。这是一首高亢激昂、充满深情的歌曲。每当听到这首歌曲,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一种奋发向上的愿望,就油然而生。多年后,与其旋律相同的《榕树下》、《你和我》,也成为我喜欢的歌曲。如玉斌唱的《牡丹之歌》。这首歌是电影《红牡丹》的主题歌,蒋大为原唱。慷慨激昂,热烈向上,给人鼓舞,催人奋进。如卫东唱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歌,到今天仍然很受欢迎。以它的明媚欢快,以它的朝气蓬勃,经住了时光的洗礼。当时唱这首歌,是对未来,我们正处其中的八十年代,充满向往和热爱之情的。如《泉水叮当响》。听到这首歌,就联想到清清的山溪,淙淙的水流,使人感到心清神爽。还有《脚印》,"洁白的雪花飞满天,白雪铺盖着我的校园,漫步走在这小路上,脚印留了一串串",学校常常在休息时放,尤其是冬天风雪弥漫,此校园歌曲别有意境。还有一首歌,是歌颂师恩的:“静静的深夜,明星在闪耀,老师的房间,灯光明亮”。当时唱这首歌,是对老师充满尊敬和热情之情的。这与那个时代师生关系,相对淳朴有关。

  记得当年,我独唱不行。为了参加班级组织的文体活动,就象南郭先生一样滥竽充数,参加了一次合唱。大合唱的歌曲,就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双久是班长,演唱了男生版的《回娘家》,博得满堂彩。书记志东唱了《梦驼铃》,励志向上。文委卫东唱了《清晨听到公鸡叫》,是班级第一的百灵鸟。同学们为了搞好这次晚会,做了精心准备,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许多同学,懂自己填词或作曲。大勇同学就自己填词唱了首歌,反响热烈。           

        第三场景,毕业合影。高中毕业时的全班照,一张黑白老照片。拍摄时间是1986年7月10日。尽管这张黑白老照片像素很低,但照片上的同学们却个个青葱、阳光、书生意气,连许多老师也都是那样年轻。

        第一排从左至右为:政治王老师、地理于小平老师、语文齐老师、教导主任佟老师、书记崔歧春、教导主任刘占福、班主任刘俊哲、班主任纪桂才、数学黄淑芝、同学赵锦萍、齐萍。

       第二排从左至右为:张平、刘卫东、路丹、金丽枫、么伟娟、安淑芳、宋念双、张静、赵双丽、刘丽坤、杨云芳、刘凤侠、朱俊芬。

       第三排从左至右为:金臣、李兴堂、郭万春、李剑辉、李光、李春忠、王满旭、何占义。

       第四排从左至右为:李双久、陈强、姜彦、冯占勇、宁久仲、车旭、刘大勇、张玉斌、甄宝来、宋凯。

       这张毕业照片中,同学仅有33人,不是完整的全班合照。这是因为,当年实行师范类高校提前考试提前三个月录取,我班大概十多位同学分别被北京师范大学、北京青年政治学院、东北师范大学、辽宁师范大学等录取,及至全体毕业,合照匆忙,裴志东、顾新庭、郝铁钢、刘颖、蔡云伟、王先明、孙颖、董文华、张金、韩福艳、姜雅琴、李艳敏、张占魁等许多同学未及赶回。

      上面有同窗三载的好友,有我崇敬的良师尊长,有我们美丽的青春年华,有清纯的同学友谊。在我们的少年走向青年的时代,在这个班级里,在生机勃勃的八十年代,我们是如此年轻,如此勤奋,如此憧憬,如此单纯,如此纯情……

       回忆青葱岁月,我们一起走过。 离开母校怀抱,人生各奔东西。

       

                                                                                                   (五)

        这是1986年高考前夕的一次未完成的旅行,我和宋凯,顺着学校东北的一条河流,逐水而上闾山山脉,逾越大山数座,希望到达山后的辽阔草原。我们知道,医巫闾山为北镇、义县界山,属阴山山系松岭山脉。闾山自东北向西南走向,南北斜长90公里,东北横宽28公里。北镇市境内南北斜长45公里,东西横宽14公里,面积630平方公里。较重要的大小山头九百余座,著名山峰52座,较长的山脉10条。最高峰望海山位于北镇、义县交界处,海拔高度866.6米。我们希望,穿越闾山。

        吸引我们的,是另辟蹊径的闾山,寻常可见的景观,不是我们的重点。就象“于微闾、无虑山”这些充满想象的地名一样,她带给我们一种浪漫情调。无虑山使我们产生种种遐想,她使我们想到流传在红山口文化中的神话:生殖女神、始祖女神和大地母神。我们忘记了红山女神的名字。来自心灵的渴望使我们对闾山之西的红山与草原,充满想象。我们设想,翻越闾山,无垠的草原,将水银泻地般,展现在眼前。

        查阅地理,距离北镇高中五公里,就是北镇庙和医巫闾山。该山位于辽西走廊西部边缘,地图上标明它是同属于阜新和锦州。此山连同周边都是美丽的地方。东面是辽西平原上的北镇古城,再往东就是辽沈战役的黑山战场。南面是大辽河的入海口,盛产石油和大米的盘锦。往西则是科尔沁草原和沙漠。医巫闾山在燕山长白山之间,显得并不广大,却被辽国以及清国视为圣山,我们认为其间必有其神秘的地方。《周礼·职方》称:“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得名甚早,已不可考。

       查阅历史,发现历史没有翻越闾山的记录。据史料记载,隋文帝杨坚下诏书修建医巫闾山神祠——北镇庙。隋炀帝杨广发动大规模的东征高句丽战争。隋炀帝三次亲自率兵住怀远镇(今北镇广宁城)指挥作战,并亲自到父亲下诏书修建的北镇庙祭祀医巫闾山神。公元613年,李渊随隋朝东征高句丽大军来到北镇,受命在怀远镇负责督运粮草,亲自到姨夫隋文帝所下令建造的北镇庙祭祀医巫闾山。公元618年,李渊建唐称帝,成为唐朝的第一位皇帝。唐太宗李世民继帝位后,继续攻打高句丽,征服南半岛的新罗族,灭掉中部的百济族,自此朝鲜半岛归为唐朝管辖,同时在平壤设督护府,薛仁贵为第一任督护。在此期间李世民曾在怀远镇指挥作战,亲自到北镇庙拜祭医巫闾山。

       我们分析,自东而西翻越医巫闾山,于中原王朝征东将士来说,自是没有那个必要。

       当然我们不敢排除这种可能:历史上曾有某个探险家,或牧人,或药农,自东而西翻阅闾山。在辽蒙历史上,这极少数的先民或许是真正了解医巫闾山的人。但沧海桑田,我们又到哪里去寻找这些历史的过客?

       因为此山的存在,当从辽西走廊而来的公路铁路,纷纷避开古城时,人们是感到遗憾的。平心而论,当年的筑路者来到山脚下,未必有我们俩人紧张高考重压下的闲情逸志 。除了望山兴叹之外,他们不太可能对闾山再说什么。没有人会对你说自东向西穿越或翻越医巫闾山。

      在1986年高考前夕,医巫闾山对于我们仿佛是种神圣的召示,或者重压下的超脱,抑或是大战前夕的逃避。她好象是主宰人类历史的超自然力在塑造辽蒙时布下的一个迷宫。它吸引一代又一代并不知它亘古存在的人走进它,在走入它的过程中耗尽生命。因此,我们产生了强烈的愿望,超越帝王将相,去超越闾山,在沉默中跨越世纪更替的医巫闾山。

       那是周日,吃过早饭,背上行囊,我们悄悄出发。其他同学多数将放弃休息。我们逆河而上,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奔涌。我们穿越了田野,擎越光秃秃的群山,踩踏独木桥。跨跃深涧,还要从分水岭上经过。我们在筒陋的山寨吃了面包火腿,看见了安静的送葬队伍,向闾山深处而去。我们向一个戴着两道杠的小姑娘问了河流,我们深信,河流的源头,就将开启草原的天地。

       这是发生在我刚满十八岁时的事儿。结局注定是失败的,我们走得义无反顾,爬山涉水,一边问路一边前行。当在一处顶峰,发现洗脸盆大小的石头盆状泉眼时,我们知道,草原遥不可见,连绵的群山,不是我们已翻越的十座,而是百余座,辽阔的科尔沁,还在阜新之西。我们在石头水盆里舀水沐浴,向远方的女神,远方的草原,行礼,致敬。

      行路劳累,返程更加艰难,在群山中向县城行进,在精疲力竭中坚持,直到次日凌晨方才到校。

      当时我们为自己的鲁莽和草率而痛心,为已失去的宝贵学习时间而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多年之后,关于北镇高中三年学习,最难以忘怀的还是翻山越岭,溯源寻神之旅。我们仍然在心中呼唤,自东而西穿越无数山脉后的柳暗花明,我们向往的红山女神和科尔沁草原。

                                                                                      (六)

       自高中毕业到现在已近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的时间流逝,使我们由翩翩少年成长为壮年和中年,成长为各行各业和各家各户的主力。在这数十年的青春岁月中,为了生活和事业,大家各奔前程,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的洗礼,有些同学从来没有见过面,也很少有信息往来,甚至人和姓名都无法对上号,但共同的,除了对青春和同学缘分情谊的怀念,更多的是对班主任的谆谆教诲和感激之情的永不能忘。

        难忘刘俊哲老师,尚在大学期间,他老人家即已过逝。我们是他的倒数第三届毕业生。

        刘老师是我们的高三班主任,时已五十六七岁。刘老师身体高大魁梧,曾是大学的铅球运动员。到高三后,他看我成绩上升,且未担任除文理分科前的物理课代表外的任何班级职务,于是他安排我做历史课代表。而历史课,就是刘老师的唯一主课。因为班主任的信任,加之自己对历史的兴趣,我历史学习位居班级首位。常常刘老师让大家回答思考类历史题,如多人未回答上,最后一定点我,每次都能较圆满作答。历史题,我感觉都可以自己出题了。可以说,历史与数学,是我高中最厉害的两门。高考历史分数年级最高。当然数学也是满分居首。

       记得高考报志愿时期,刘老师十分为我纠结。因为,我们那时仍实行先报后考,对自身实力和精准定位要求很高。我基于对成绩上升直逼传统强者的自信,在全校率先自主报了北大。这当然带有赌的性质,因为我的底线目标不高,是上省内东北财经大学即可,父亲的要求也基本如此。事实上,全校优等生最后仅有五人报了清华北大。刘老师想让我求稳选择更保险的重点大学,还与我父亲做了沟通。我父亲说,不知道报什么重点,只说肯定能上东北财经大学。刘老师听后释然,只在我最后填完志愿给他后,说了句."看你报的破系"。他老人家是希望我选择外语法律或历史,可我那时十分倔强。高考前一天晚上,三哥过来看我,陪他散步。分别时自信满满,说肯定考上北大。我是我们一班唯一的北大生,且成绩冲到了全校榜首。考后去看他老人家,他很用力拍我肩膀,说好样的,你是我最好的历史课代表。

       在高三最紧张最繁忙的复习阶段,常有同学问自己能否考上之类问题,刘老师无数次回答:只管耕坛,莫问收获。你们功到自然成。刘老师反对我们看过多的课外书和与高考无直接关联的杂书。每每看到就很生气,说书都是人写的,以后有无数时间无数书看,当前就是课本最重要。课本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他的“只管耕坛,莫问收获。你们功到自然成”,被我作为持续至今的座右铭。

       但是,他老人家又绝非将我们约束在教室里。在高三下学期那样惜时如金的情况下,他仍每天拿出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将我们悉数赶出教室,男生到操场上踢足球,女生则去跑圈。我的足球水平,实则奠基于高三,特点是技术粗糙,绝不惜力,纯以锻练放松为主。可以说刘老师的这种强制性的学逸结合,更加上他老人家以校为家以班为家夜继日的督导,终使我们一班升学率居于前列。绝大部分如我一样的寒门子弟冲出农村,考入了升学率仅有十分之一的大学,成为当时的"天之骄子”。

      回想起来,刘老师作为学校最信任的高三班主任,还兼顾历史这门文科高考主课,从中国古代史到中国现代史,从世界古代史到世界现代史,5000多年的历史文明,在一年当中得反复学习搞通,不知花费了多少汗水和心血,额外编制出了一张张图表,把历史故事和年代串连起来进行讲解,让我们记忆犹新。

       在我们的记忆中老师总是那么威严、那么认真,对我们的学习、做人乃至生活、劳动都要求得非常严格,对任何个人所犯的错误都会毫不留情的公开加以批评指正,使我们记忆深刻,永不想再犯。尽管如此,同学们对他充满感恩,因为他说到做到,刚正不阿,对农村或城里同学,决不偏坦任何人,他公道正派,一身正气。更重要的是,我们都记得他展露的笑颜,他面对我们如愿升上高校后的开心一笑。

      我们尊敬的老师,是您在我们成长的关键时期教会我们如何去应对社会和人生,并教给我们一生受用的知识,为我们今后的工作、生活打下坚实的根基。感恩刘俊哲老师,您永远值得我们尊敬!

       难忘刘俊哲老师,怀念刘俊哲老师。

                  
                  

                                                                                                 (七)

            百里单车过大荒/萧萧夜半北风凉/树如卫士森森影/星似流萤淡淡光/万籁大多依梦枕/群蛙犹自鼓河塘/人生有路当须走/何待东方出太阳/

      这首《夜行》诗是家兄三哥自家乡小村单人骑自行车夜返北镇的真实记录。想起当初在北镇高中期间的一次夜行故事。

     1985年,我在古城北镇求学第二年的春天,我们已经在“地下室”里煎熬了一整个冬天。那时,学校在我们所住的简易房寝室对面新盖五层宿舍楼,新楼与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条大沟,我们每日只能溜房檐下面小心翼翼地去教学楼。更绝的是,新楼起到二层后,完全遮住了阳光,加之寝室没有暖气,室温总在零下,害的大家晚上只能和衣而卧,为防止冻头甚至要戴棉帽子睡觉。每人都买了热水袋聊以取暖,早晨再以之洗脸刷牙。因为久无阳光,恰如杜甫所言“布襟多年冷似铁”,我们是“学生哆嗦踏里裂”。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我和同学把被褥运到平房房顶,想晒一天被。待到傍晚我们去取被时,却大吃了一惊。

   我们的被都成了“花被”,有的地方黑乎乎一片,仔细一看,原来被淋上了大块大块的沥青。仰望平房旁边的高楼,上面似乎已空无一人。我们颇为生气地爬到楼房楼顶,上面已浇灌了沥青。一定是施工时掉落到我们的被上的,也太不小心了。我们郁闷地下楼,看到自己的沥青被肯定无法再用了,怎么办?后来大家商定,各自回家换被。

  我家离北镇城最远,100多里地。向老师请假不上晚自习和次日的早自习,但承诺上午8点上课前返回。我骑着从同学车旭那里借的自行车,驮上棉被,于当晚6出高中校门,向东南方向的老家疾行。刚出城时天尚微亮,经过北镇城南的广宁乡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有点点星光以及若隐若现的一弯月牙,照在似乎无边无际延伸到天边的马路上。经过了北镇殡仪馆,似乎那高高的大烟筒正在冒烟,仔细一看,是眼花了,原来是烟筒上边漂浮着一朵乌云,之后我就遇到了第一个挑战。

  第一个挑战就是冲“大岭”。北镇县的这条省道,经过一座山丘的时候,不知道是技术条件不具备还是资金受限,本应通过隧洞从山下穿过的道路,却直接逾山而过,上下坡各有一两公里远。汽车好说,一个油门就上去了,但大多数骑自行车的人,既无力骑上去,更无胆量骑下来。我在上一个年度的夏天返乡,曾经骑到一半,推车到“顶峰”,实在嫌推车下去太费时间,就冒险骑了下去。那时借的是同学郝光的没有闸的自行车,下“大岭”车速极快。我看到对面有几辆大货车冒滚滚黑烟爬坡而来,忙用鞋底用力摩擦车轮“制动”减速,但速度一时减不下来,最后还是为了生命安全主动摔进道边壕沟里,等过了大岭,方感觉皮鞋下面一阵发热,皮鞋底已经“摇摇欲坠”,仅仅是“藕断丝连”了。此次过“大岭”,我从一开始就打算一鼓作气骑过去。所以,从距“大岭”还有50米的时候,我就开始全力加速,迅猛冲坡。

  虽然加速度蔚为可观,但车速还是越来越慢,离坡顶尚有五十米的距离,车速已如散步,但比散步艰难百倍。躬身咬牙猛蹬骑上“大岭”顶部的时候,月牙恰从一片暗蓝色浮云中钻出,照得上边一片雪白,只在两侧的壕沟边似有幢幢影子晃动,我不敢停留,径直向坡下放闸。借着星月之光,选择在马路中间风驰电掣般行驶,眼睛紧紧看着远方将要出现的大岭转弯处,慢慢降低了车速,并且选择从道路左侧向右侧骑行的大转弯方式,终于越过了大岭,方感觉上坡时全身的大汗,经冷风劲吹,变得瓦凉。

  经过北镇县与黑山县交接的最后一段柏油马路,来到中安乡到窟窿台乡的交汇的砂石路,时间已近八点半,我遇到了第二个挑战。因为这段砂石路是十公里的一条笔直大路,两侧全是原野,少有村落和灯光,暗夜中只见到两侧笔直列队的钻天杨和森森树木后半人高的禾苗。经过中间地段的时候,一条野狗嚎叫着从道路横窜而过,跌到对面壕沟后发出瘆人的哀鸣。我向野狗来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处孤悬在旷野中的废弃的农舍,似乎墙壁和房顶上都已经长满了蒿草,蒿草在夜风中舞动。风声在耳,车速电掣,我又似乎听到了野兽呜咽之声。野狗顺着壕沟一路随我向窟窿台而去,到乡政府前的大转弯处时,野狗突然就不见了。我咚咚狂跳的心稍微平静,因为看到了窟窿台的点点灯光。前方就是高山子乡了。

  高山子乡是我们的临乡,距离我们柳家乡只有十二公里,但因离县城最远,道路也最为破败。高山子的名称由来是一片并不高的山丘,山丘上却至今还有当年辽沈战役时修建的条条战壕,高山子东部五公里,就是当年那场战役的阻击战场之一的大虎山,山下有国共两军阵亡将士合葬的大墓穴,约有几千人规模。高山子是我童年时代曾经独自“流窜”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有我家少得可怜的两家近亲之一的姑姑家,因为父亲只有这一个妹妹,而母亲是独生女。但时间已近10点,我得抓紧时间回家。

  经过辽河支流——羊肠河上的高山子大桥后,我面临一个选择,是走砂石路的县道,路程十五六公里,还是走三角形的第三边,走两乡之间的土路,直接穿到柳家。我想起了春节前后柳家南部的盘山地区开始开始大搞城建,从高山子而来的运石车将砂石县道压得坑坑洼洼,少有平整的路面。于是,我决定既然道路都不好走,我为什么不抄近道,即使要穿过几片坟茔区也在所不辞。

  实际上内心还是异常恐惧。虽然在童年和少年时期有过多少次独自经过坟圈子的经历,但那多是白天,即使是夜晚也是天刚黑。在星月之光下,我看到了道路两侧大片的油菜花,在寂静的春夜中灿烂地绽放。小的时候,我曾经多少次伏在油菜花田里打小鸟,留下了多少美好的回忆。穿过一片片油菜花田,进入了一大片高粱和玉米地,接着就穿过坟茔区。这片坟圈子很大,中间的道路覆盖着荒草。为防止意外,我决定不走这里,而从右侧的高粱地绕过去。于是,在骑行四个多小时后,我第一次下车步行推车。但是,我因为心慌而犯了一个错误,从坟茔路分叉出去的一条小路——在多年前姑姑送我和四哥自高山子徒步返回时绕行的一条小路,因为垦荒的原因,都被种上了庄稼。我推车在高粱地中似乎一直向前,但每次到尽头都碰到了坟圈子。我听过祖父讲过的“鬼打墙”的故事,就狠咬手指头,似乎咬出了血,又狠吐唾沫,镇定情绪,瞄准和坟茔区平行的一条大陇,一直向前走,终于到了一片小树林和一条壕沟,连滚带爬地扛自行车过壕沟,就来到了柳西村,我们柳东村的邻村。

  半夜近11点到家,着实吓了爷爷和爹妈一跳。妈妈连忙为我准备凌晨四点出发需要带走的被褥,又连夜和面准备为我蒸馒头做早饭并带到学校一些。爷爷听我讲经过坟茔区的经过,肯定地说,我选择的那条路是对的,那条大陇肯定就是我开始选择的小路,如果半夜走入坟圈子的荒草路,不知会发生什么。我给他看我的右手,果然有一处咬破了皮,有一点点血痕。

       第二天早晨4点,从家里出发,边骑行边吃妈妈准备的饼子和鸡蛋。8点多,到达学校,进入了自习室,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疲惫不堪。甚至,精神还是十分健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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