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影之庞家河考证(上)
2018-05-16 08:00:19
  • 0
  • 1
  • 29
  • 0

       诗人灵遁者在《河流》中写到:“一个偏远的村庄啊,倘若失去一条河,村里的梦想就不会长大,孩子们甚至连鱼也不认识,更何谈象鱼一样游乐!一个繁华的城市啊,倘若失去一条河流,住在里面的人就会焦躁不安,失眠,抑郁,分裂……统统会像荒草一样无处不生;一个庞大的国家啊,倘若失去一条河流,这个国家的人就只剩哭泣了,自己将自己掩埋是无可奈何。河流是大地奔腾的血液,倘若河流还在,我不会这样这样危言耸听,倘若河流还在,孩子们不会柔弱,最后一条河流啊,保重啊!”

                                                                                                (一)

        在黑山、北镇、盘山地图上,我寻找着河流以及河流两岸的村庄,越来越少的村庄,它们将要与许多传统的画卷一起消失。我们将永远牢记这些历史的村庄:黑山县的胜利乡孙屯、东边壕、黄家壕、望山堡、大王家、庞家、羊圈子、烟王家,北镇市的八家子、孙家、小赵家、尚驿站、宇宙村、新立、边南,盘山县的绕阳。这是一条98华里的小河,却贯穿三县,经汇入绕阳河和辽河南入大海;这是一条由千年古沼泽而来的小河,穿越岁月,定格童年;这是一条七十多年的年轻河流,确是沿河人家孩子们成长中的的大河——庞家河,而我们童年时期总称呼她新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心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秘密。几乎每一个60后都在童年这个回忆上徘徊过,这不是一种简单的回忆,而是一代人的的追根之旅。即使是大相径庭的人生轨迹,却都可以在河流两岸,上中下游,找到相同的欢乐和哀愁。

    在上世纪初,那条绵亘千年的辽西沼泽还未消失,这是大自然的草图,也圈出了这方土地上拓荒者的独特位置。我们都是一个个独特的“孩子”,从兄弟到父母、爷爷奶奶,到在寂寞与欢乐恐惧中接触到河流对岸的打架大王以及村子里的其他人,每一个人都是一串故事的连接点,于是河流沿线的村庄就像词条一样被片段式的缀连在人们的记忆中。这是一部成人后的人们从记忆中拼贴出来的童年史。

   因为, 很多人的童年都有河水陪伴,蹚着河中的水草捕鱼捉虾,沿河两岸春种秋收。我们的童年和少年也是同样。

         我们的村庄东侧田野紧靠着河流,她原来的名字叫新河,应是新开河的意思。长大后知道她的地图用名为庞家河。再后来知道她是绕阳河的支流之一。而绕阳河又是辽河水系的重要的河流之一,总流域面积10360平方公里,河长290公里。《辽史·地理志》称锥子河,《大明一统志》称珠子河,清代称耀英河,《奉天通志》称之为鹤鹰河,后音转为绕阳河。绕阳河汇入辽河后,一路向南奔向中国最大的内海渤海。

         故乡的这条小小新河,竟然连通渤海,我们小时候是万万想象不到的。当时,仅仅知道她最终汇入一个叫"南边"的大湖之中,那个大湖有无边的芦苇,满湖的鱼虾蟹。长大之后才知,这个大湖不是湖而是湿地,是辽西有名的新立湿地。湿地是绕阳河及其支流新河(庞家河)、羊肠河、东沙河等的交汇之处。几条大小河流,在此交汇后,又浩浩荡荡汇入辽河,向南方的大海扬长而去也。

        新河是在五十年代,刚刚解放不久开挖的。所谓开挖,因为原来本没有河,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洼地草原,沼泽遍布。曾经小赵家屯的刘三,在沼泽里拉网截鱼,长度达二里地。也有人试图在此地开荒种地,但都会被洪水冲毁。解放后国家大兴水利,组织老百姓,用铁锹土筐挖土拉土。当时来自盘山县的民工,分散居住在小赵家屯各家各户。我家那时还在北边街的三间草房居住,也腾出里面一间,住了几个民工。经过两年奋战,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上,出现了一条直通“南边”绕阳河直至辽河的“新河”。说起来,新河不新,因为本来就有沼泽草原的无数小溪流,只是通过几十个排灌系统疏通成一条河流而已。

         开河之后,大草原仍留存到1960年。这一年,由于上级政府决定北镇县成立青堆子畜牧场,把柳家乡划归北镇县管辖。又把小赵家和尚驿站、宇宙屯、卢家屯以东的大面积草原用拖拉机开成土地,种了一年大豆。那年是三年困难时期的头一年,由于管理不好,再加上自然灾害等原因,收成很少,所以第二年就转给了高山子劳改队种植,把柳家东部的大面积草原开成的耕地给了国家管理的高山子劳改队种植。一1961年成立了高山子新生农场,在新开的土地上成立了高山子新生农场的二大队、三大队、四大队和五大队。一大队是在原来的高山子劳改采石场。所以从那以后,柳家东部和南部的大面积草原就划给了高山子劳改部门管辖和耕种。现在柳家乡管辖地区西部到高山子四段村、马家村、西南的新立农场。南边卢家村南是新生农村的二大队,卢家村东边是三大队,宇宙村东是五大队,柳东村东边是四大队。柳家乡所辖的青堆子村在四大队、五大队以东,双家村在四大队东北。所以柳家乡是个小乡,并且居住分散,在几次的体制改革中也没有划当别的乡镇管辖。所以,柳家乡这个名字在解放以来一直延用到今日。乡政府所在地还是大赵家原王岳东住过的五间平房所在地。”

       在我们的童年少年时期,新河(庞家河)留给我们无数美好的回忆。

        新河的春天,美不在河而在两岸。最先知道的是两侧大坝上下成千上万棵杨树,纷纷吐出嫩芽、抽成细叶。鸡爪子草、狗尾巴草、羊胡子草、牛筋草、鬼针草钻出了地面,长得河坡上到处都是。坝上河滩上的各种野花竞相怒放后,河两岸就会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我们喜欢第一场春雷后的新河大坝,杨树林下,会出现数不清的鲜嫩蘑菇。雨停之后,屯里人都会不约而同的赶来采摘,每家都有收获。当天家家灶房都会飘出炖蘑菇的诱人香味。我们喜欢绿上树梢后百里大坝树林中鸟的歌唱。当然我们也会小有收获,用最简陋的弹弓,打下各种小鸟。不过我的水平过低,用弹弓很少打下鸟来。倒是有一回,将杨树梢上的马蜂窝射落,被马蜂追杀落荒而逃。

   新河的夏天,是我们的最爱。因为,这时将迎来新河最热闹的活动,上游水库泄洪,无数的河鱼顺流而下,往往持续几天几夜。新河两岸的人们,就利用各种捕鱼工具 ,昼夜上阵,乐此不疲。一边是河流的咆哮低吼,一边是鱼儿的活泼诱人,一边是加固加高堤坝的紧张和危险,一边是嬉戏捉鱼的快乐和充实,不论时空变幻,辩证统一的道理无处不在。

  新河的秋天,河里的水草较夏天还茂盛,没有枯败的迹象。秋天的河水比夏天浅些,往往河水变了颜色,我们就敬而远之了。有时到河边下夹子打鸟,也是一大猎获。秋天的形似小野兔的林老鼠特别多,常常在大坝上学人站立,观察动静。发现人之后,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哥哥们迅速跑过去,在大坝上下前后寻找洞口,如运气好找到前洞又找到后洞,则用树条做出两个圈套,专人守候。然后或是在上风洞口放火吹烟,或是在上方洞口灌水。最后,那个烟熏火燎或水淋淋的小脑袋,总会露面的,辛苦两个来小时的孩子们,捉到山鼠,直接摔死,在大坝底下生火烧烤。在那个肉食馈乏的年代,也是富有营养的美味呢。

  新河的冬天,河水连续三个月结成冰,越冻越厚,孩子们便在上面滑冰。再经过新河时,就不再走桥上,直接从冰上过。冬天也是割草和拾枯枝的好时候,孩子们在星期天纷纷用镰刀割草,用斧子砍枯树,大人也有来挖的,但没有人乱砍乱伐。当然,冬天我们也会在新河上凿冰捉鱼。只是因为秋天的污染,新河冰下鱼获不多。记忆深刻的,还是哥哥们在新河冰上,骑行二三十华里,赴南边扎鱼。每次看到他们侵早出发,夜半方归,两水桶鱼获,令我羡慕佩服,同时也更加向往南边。少年时期,我也敢于冰上骑行,经验是集中注意力,车把要正,路线要直。常可保持半个小时不摔跤,但是相比哥哥们捕鱼骑行技术,差距甚大。

  这又是一部我们60后共同的童年史,虽然河流流经了一个个不同的村庄,虽然并没有刻意出现具有时代特征的巨变,但这些河流变迁是具有普遍性的,是同一时代人共同的童年记忆。从一个被挤压到乡村角落的记忆到一代人的记忆,从最小的点开始拉伸到无限广阔的世界,这些最小的点就是懵懂的儿童对世界的感觉。追忆往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旷野中的童年往事拖泥带水,四处生长扎根。

        想起的过去和不曾预料到的未来,都标注着一种不确定性,暗示着存在的遗忘和选择,而你知道,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站在原来的地方,除非死亡把时间定格。

   河流永远是无言的,留下的生活痕迹散落得愈来愈无形,无论如何,回忆河流是在完美与破败中记忆村庄和历史的最契恰的方式。

                              

                                                                                             (二)

        在回忆过程中,必要的考证是对历史的负责,也是对良心的慰藉,更是对童年的真正回忆。

        因为,对童年的回忆,常有趋利避害倾向,对不那么美好的事情会选择性遗忘,庞家河,我们童年时又叫新河,而她的又一别名酱油河,就是我成年以后选择性遗忘的重点之一。

         新河常常是美好的,新河也曾经是丑陋的酱油河。

         每次看《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那个大洋深处,世外桃源般的圆湖,是美妙绝伦的,又是阴暗凶险的。因为食肉岛上的海会吸引海水里的鱼来食用海藻,海藻会过滤海水而成为淡水并储存在圆形的水塘里,并在夜晚分泌出一种酸。以上三个因素结合在一起:鱼被海藻吸引过来,遇到淡水让它们很难适应,夜里海藻分泌的酸分解了这些鱼,成为食肉岛。

        新河也是个多变的河流,汛期时,她是母亲河,是我们的乐园;枯水期时,她是污染源,是凶险的酱油河。翻阅1985年的报纸,读到了一篇关于庞家河(新河)的文章。全文如下:

        “庞家河是辽西一条普通的行洪河道,全长98华里,流经黑山县、北镇县南部和盘山县北部。它也是亚洲东部候鸟南北迁徙重要一站——新立湿地的主要补给水源。从七十年代以来的二十多年间,该河就曾因上游大虎山造纸厂排污变成一条“酱油河”。记者再次沿途走访,发现黑山、大虎山企业排污如常,河水污染依旧严重。记者在大虎山庞家村附近流域看到,左岸大堤一侧的支流已经变成酱红色;水体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干涸后的河床,残留着红、黄、绿、蓝等各色物质的痕迹;岸边不时出现的死鱼被蓝色物质包裹;附近桥梁的桥墩,也被污水浸渍成了黄色。据了解,大虎山镇附近分布着10多家企业。记者在其中一家造纸厂附近看到,污水通过简易下水道直接排入河道,出水口早已被黄色沉积物覆盖,不远处的泵站也被污水染成黄色。今年6月,这段河流曾发生过大面积变色。环保部门调查认为,造成污染的原因,一是水源调度过程中底泥上浮,多年积累的污染物被释放进入水体;二来也怀疑周边企业存在偷倒废酸的违法行为。据了解,多年来,遭受污染的河水一直影响着两岸居民,尤其对下游水稻产区影响巨大,许多盘锦农村反应,用庞家河水灌溉,导致水稻枯萎,稻田绝收。在北镇南部迄今已发生多次污水浇坏庄稼和致死鱼、鸭的事件。”

         以上三十多年前的报道,是客观真实的。庞家河变成了新的食肉岛,这也是我们曾经的母亲河。之后十多年,北镇和柳家地区的人大代表,数十次的呼吁和提案,要求彻底解决庞家河(新河)的污染问题,摘掉这条流经广大良田的酱油河的帽子。下游盘山水稻产区的农民们,也在不断上访。

        这种治理,直到2007年才正式开始。短短的十多年,河流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以往,每年只在夏天汛期时期,河流是无毒无污的;而今,全年无污染。虽然,这距离真正天蓝水清,还有很大的差距。我们感到,河长制的实施,主体责任的落实,全民监督的威力,人民素质的提高,将是绿水青山良田美景的重要保障。

       在我心里,童年的河流,永远且应该是这样的一条河,时而奔腾呼啸,鱼虾穿梭,时而清丽温婉,鸟儿啼鸣。有时,当我想着新河的时候,我会从河面上看到许多亲人的身影,他们的脚印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如这不急不躁流淌着的新河水,渐渐流入我记忆的深处,隐入我的血液里。

          新河,我童年的河流,是我的母亲河。我的记忆里有她,我的血液里也有她!

                                                                                                  (三)

        从黑山地图上看,庞家河的上游一带,建有龙湾水库。实际上,龙湾水库的主河流,是东沙河,其发源于内蒙古,在黑山穿越龙湾水库,一路南行,在我们家乡的柳家地区,与绕阳河汇流,并在盘山地区,与庞家河再汇流。每到讯期,多有决口泄洪,泄洪区遍布东沙河与庞家河。

         追根溯源,童年时期,庞家河下游家乡的无数次发大水,多与龙湾水库有关。龙湾水库位于黑山县城西北25公里,芳山镇东南5公里处。当然,为避免水漫洪溢,或库坝、堤堰溃塌而造成严重的灾害,水库开闸向下游泄洪区排水,力争将损失减少到最低。排泄洪水。就是水库里面的洪水满了,只有排泄出去,才能保证水库安全。

         关于龙湾水库的建设,青年时期的父亲,也参与其中,贡献了力量与汗水。1958年,十九岁的父亲参加了庞家河上游黑山龙湾水库的建设。父亲回忆道,他十九岁参与黑山龙湾水库的修建工作,前后干了100多天。那是春天种地之前出的民工,干到上秋才回来,每天都是精疲力尽,真是累坏了。连续三个多月一日复一日起早贪黑干十多个小时,用土修大坝,每人挑土篮子,一挑两个土篮子。平均每天每人挑两三米土,三十多挑一米土,每个土篮子都会装得满满的,大概每人每天挑100多挑,二百多个土篮子。挑的路程又是越来越远。在这种重体力劳动负荷之中,吃的还不太饱,并且也没有什么菜,多数是咸菜疙瘩,偶然有些大豆腐,每人高粱米饭也就是几两,真是吃不饱,油水少,总感觉饥肠辘辘的。当然,那时国家困难,已经尽量考虑每个劳力的待遇了,每人按在生产队出工,挣工分,平均每天多两个工分。

        父亲讲道:“我十八岁就正式出去干活了,当时是挑大土筐,很累很苦的,不是你们了解的一开始就在小队大队先当会计后当了十几年的主任和村长。那时,我虽然还没有到出工年龄,但因为你爷爷离不开家。生产队开会抓阄,定下谁代表生产队到外地出工,主要是往大坝上挑土筐。我抓着了,同时抓到的还有替他爸的李国栋。但是李国栋最终没去,因为他才16岁,而我18岁了。我们民工都在黑山芳山镇和太和镇之间的龙湾村、李屯、六间屯一带住宿,住在各个农户家的炕梢。五十年代末农户少,一般是每家搁两个民工,再找一家做个伙房,在外边搭个锅台,大伙统一到这里吃饭。虽然累,我倒是乐意出去干活,能多挣到工分帮助家里。”

        根据资料记载,父亲青年时期参与修建的龙湾水库,组织动员了2万余名男、女劳动力,从1958年4月10日开工,至8月中旬基本落成。龙湾水库的防洪标准,提高到百年设计,300年校核的安全要求。2003年以来,投资2400万元,对原来的病险水库实施除险加固工程,彻底根除了隐患。水库建成后,对胡家等7个下游乡镇23.6万亩农田的防洪和“102”国道线,沈山铁路的安全发挥了显著的作用。

        为了纪念全体民工建库治洪的丰功伟绩,1958年黑山县人民委员会在龙湾水库立纪念碑。纪念碑立于主坝南面的马鞍山上,碑高5米,碑文字迹清楚,触目便知水库施工、竣工时间,有当时县委书记的题词,英雄模范、工作人员的英名。为保护纪念碑,建立了雄伟壮观的禹王亭,亭上联云:“高山低头拦河水,丰功震全球;河水让路改自然,伟绩传千古”。

        现在龙湾水库不仅是大型的水利工程,还是天然的淡水鱼塘,鲫鱼、鲤鱼、鲢鱼等品种淡水鱼资源丰富,可谓“水美鱼肥”。龙湾水库群山环抱,山水相依,山上青松翠柏,百鸟争鸣,湖中沙鸥翔集,锦鳞游泳。东面是六间的鲇鱼山,南面是龙湾的塔山,西面是扬屯山,山高林立。站在山顶往下眺望,水库就象一条弯弯曲曲的卧龙,日照中银光闪闪,煞是壮 观。水库中央有一孤岛。上游东沙河直入水库内,长年流水不断。马鞍山顶有龙王庙一座,每逢旱情灾情降临,有许多人前去烧香,企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父亲作为龙湾水库的建设者,对当年的经历从未主动提及。而我在考证庞家河的过程中,才了解到这一事实。我为父亲在当年参加了百年水库的建设而倍感自豪。希望现在对龙湾水库的情况介绍中,也要提到当时属于黑山县后来划转北镇县的来自柳家、高山子的大批建设者。   

                                                                              (四)          

         关于庞家河的新建及捉鱼的往事,父亲回忆道:“柳家东青堆子东边有一条大河,叫东沙河,现在分流成两条河,即清水河和浑水河,也有人都叫东沙河。新河是过去老百姓的叫法,修河时政府方面叫庞家河,有时大家也叫东河。原来不是河,就是一马平川的湿地平原,北边一条大壕沟隔着,一片洼地草甸的世界,水流慢慢向南流去,汇入绕阳河和辽河入海。”

         父亲说:“ 解放后,盘山县组织民工挖河。那时哪个村出多少人,给多少任务,把多长段,都有明确具体的要求。干了二十多天,就把河挖了出来,两边的大坝也修起来,开始堆得也就是半米高。经过几十年不断重新,越修越高,如今有两三米了。开始就是个大沟,水一进来冲击扩大,就成了河流了,再发洪水,就都顺了新河向南流走了,一般不会再淹到村子和农田道路了。”

        父亲还记得那年大量出鱼的事情。他讲到:“开挖新河的第一年,出了大量的鱼,好象整个大片湿地草甸子的鱼,都汇聚到新河里。从来没有见过上来的鱼那么多。咱们屯子老老少少都去摸鱼去了。因为以前没有准备,多数都没有什么工具。你爷进到河里,用手一划拉就是一条鲫鱼,一摸就是十斤八斤的。连摸了两天。第三天说没就没了,可能鱼都游到下游去了。那次你姥爷和你妈妈也都去了,我和你妈妈那时也都才十岁。”

        庞家河建成之后,流水被局限在河道之内。但是,仍然有洪水肆虐的时候。我和哥哥们的童年时代,更有无数次的发大水回忆。基本上每年讯期,七八月份,都会出现庞家河的河流上涨,直抵大坝顶部。两岸人民,疯狂加高加固大坝。有一年发大水,河水满溢,越不过大坝,却越过了柳家桥,漫过大桥流到道路上来了。我们村地势不高,每次都会冲到村里,村路上都是水。但因为每家院子前后都有深沟,房屋是淹不着的。涨大水对我们小孩来说,是件高兴的事。远远地可以看到白花花的水,污泥浊水一扫而光,每次看到滚滚洪水和拍岸大浪,都既兴奋又恐惧。每天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村头去看水,到大坝上去看水,看水又涨了没有。村东有一户四周都被淹了,孤零零地在水中,很显眼。每次去看水,那户人家是要首先看的。可是水再不上涨了,所以那房子终没有全淹。我们又看那些被水淹的树,有的只露出树梢,有的还有一大半截。孩童的心思,哪里有成人那些守护家园的忧愁呢。

        每年庞家河发大水,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捉鱼了。这时将迎来河流最热闹的活动。新河暴涨,惊涛拍岸,水满为患,年年民兵村民上坝守护,严防溃坝。对岸劳改农场四大队也在严防死守。年年紧张,但新河从未崩溃。最惊险一次,洪水从新河的孙家桥、柳家大桥上涌出,顺着县道、乡道向两侧农田村庄奔流。村民奔走相告,妈妈让我们穿上两套衣服,带上书包准备向北逃难。但是洪水入村之后,被村子内部的无数河沟和池塘容纳,洪水势头减弱。之后,庞家河漫灌的孙家桥和柳家桥被政府组织突击队迅速堵住,洪水又顺河道汹涌南下。这时节,上游下来的鱼,水塘决出的鱼,新河自生潜伏的鱼,统统顺流而下,许多鱼兀自回游不舍。新河两岸的人们,就利用各种捕鱼工具 ,从渔网到扳网到钓具,昼夜上阵,乐此不疲。常记得爷爷带领我们五兄弟,到新河岸边,用扳网,抢网,搅捞网捕鱼。这些工具,都是爷爷自制的。一般情况下,父亲都在政府组织抢险,无暇顾家。爷爷掌网,扳网入水,网底的香袋引诱鱼群游来,水花乱溅时,爷爷一拉杆,网起鱼收,大哥马上伸过去小纱网捞鱼入桶。天黑则以手电照明诱鱼。半夜还家,常有一桶十几二十几斤的收获,青草鲢鲤鲇之类。在此过程中,河流汹涌湍急,险情常有。其中三哥曾从岸边落水,随急流冲出三四十米,直奔桥下,幸赖同村一大哥发现,在马上卷入桥洞前援手施救。除此之外,新河水退之后,我们就开始在村前后及大坝东西的水坑中淘鱼,因为广大地界,曾经都为泽国,水脉相连,鱼儿自由往来,经常收获颇丰。那时,人们在皎洁的月光下,听着蛙鸣虫唱,流连在池塘河畔,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回想童少期,四季捕鱼不断,妈妈常患家里捉来的鱼多,但做鱼用的油少之又少,巧妇难为无油之鱼吧。但是,小时候大量吃鱼,无疑对我们的营养健康智力是大有好处的。      

        恰如诗人蒙夫所写:“我曾经看到一条河流,静静的流淌,静悄悄的侧卧在树林中。鸟儿欢唱,树木生长 ,清澈的河水倒映着岁月的痕迹 ;枯萎的树叶残渣,腐烂的鸟兽尸体,我曾幻想,河流的远方,远方的空气,远方的脚步,旅途中的人孤独而忧伤。迷醉的夜色里,趟过小小的河流,洗尽一身疲劳,行走在未知的路上,我看见它,消失在荒野,泛着温暖的微波,渐渐走向衰亡。鸟儿迁徙,树木枯萎,我曾多次跟随它的脚步,一次又一次的呼唤呐喊,它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它的脚印。我曾经看到一条河流,承载着自然的希望,永远消失于大地的河流,我将它画在岁月的画布上,谁在归去,又是谁曾见到那条河流?“

              



最新文章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