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影之祖母的回忆
2020-11-05 00: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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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祖母王德贤,于一九一七年出生于柳家范家屯。祖母在三十八岁那年就去世了,那是一九五五年。那时,我们的父亲,也刚刚十六岁。

    虽然未曾谋面,但我深知,我们的祖父、父母亲和姑姑们,都无比地怀念她。她在我们心中,永远占据重要的位置。

    我没有见过祖母,连她的一张照片也没有见到。童年时期,家里的西屋里还摆放着祖父母的纺车,常常见到柜子里头压箱底的土布。这种土布非常结实,我比较新奇,就问土布的来历。听父母讲,五十年代村里让种棉花,各家都能分点棉花,家里穿得不够,就纺线,找人织点土布,靠家织布穿戴。祖父是织布专家,负责给生产队织布口袋。那时全生产队的口袋,多数都是祖父用土布织的。当年还没有机器织的麻袋。高峰时期,祖父一天能织两个布口袋或一块布,两条口袋顶一块布。一块布或两条口袋都是三块钱。织布必须起早贪黑,并且还得两个人轮换。配合祖父织布最得力的,就是祖母。祖母不但能够织布,还会拉布、相布和挂布,有时也缝布口袋。据说,小时候东屋炕上有一个印花布口袋,是祖母亲手织布亲手缝做的,装些针头线脑什么的。

    我的祖母也如此厉害啊!她虽英年早逝,我却非常敬佩我未曾谋面的祖母。

     我那时有朝夕相处的祖父,有喜欢我们的外祖父母。但总感觉到的缺憾是,祖母的不在。有时听父亲重复的说着我祖母的一些事情,这么多年让我牢牢记住,每每想起。

      父亲讲到:“你奶奶没有兄弟姊妹,是那个年代为数很少的独生女。我的姥姥去世也很早。你奶奶和王森林爸爸、王柴林爸爸,都是亲叔伯的姐弟关系。虽然并不是亲兄弟关系,但因为你奶奶没有亲弟亲妹,小时候我就拿两位舅舅当做亲舅舅一样。啥时候老王老太太,跟咱都挺近的,我总拿她当亲舅母。我没有见过我的姥姥,她早早就过世了,但他们家住在范家,就是说,你奶奶是范家人。小时候,你奶奶总带我去范家,去看你奶奶的舅舅和舅母,常上那里去,我就叫舅姥和舅姥爷。家里有几个表舅,我就当亲舅舅一样,经常往那里跑,夏凤春、夏凤玉他们与你奶是表兄弟。后来他们有事情我都去。咱家亲戚少的原因,是你奶是独生女,我是兄妹两人,你妈妈又是独生女。我有时也琢磨,我的姥姥姥爷也是去世早,都不认识,都没见过。王森林他爷爷,就是你奶奶的亲叔叔,他死我知道,拿现在话说是脑出血。他在外头窗户底下晒太阳,我也在他跟前,突然他就嗬嗬起来,我喊屋里出来人一看,淌涎水了,要不行了,就抬屋里搭床。那时也不讲究上医院,搭床后就吼喽气喘的,一会儿半会儿不咽气,看着招罪。后来半天就死了。老王家咱们没少走动的,他们有事咱们去,当实在亲戚走动。”

    一九三七年,曾祖父李恩会带着五个儿子,从兴城石人沟搬到柳家宇届屯。在宇宙屯居住期间,一九三八年,祖父李景云与祖母李王氏在柳家宇宙屯结婚,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己卯年十一月三日),父亲李洪臣出生于宇宙屯。大概是一九四一年,家族因躲避土匪(胡子)绑票而分开了。因为祖母的娘家亲戚在柳家小赵家屯,所以全家就没有跟随曾祖父西迁兴城南大山,而是搬到小赵家屯。搬家伊始,住在祖母的亲戚老王家房。后来自建三间房,祖父母掏一半钱,但只相当于居住权,没有卖的权利。后来祖父母独立在南边盖了房,把老房就给老王家了。

    祖母一生孕育子女六个,三个儿子,三个闺女。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不容易。她一定放弃了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来成全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比如美丽的布料、好吃的东西、走街商贩那里的一支心仪的发饰、盼望了许久的新花样的头帕……。从早忙到晚,辛劳的一天,她要安顿好所有的子女和家人,才会想到自己。她又有多少时间留给自己呢?

      只是,祖母的孩子早夭了四个。我的父亲是家中长子,先后有两弟三妹。在父亲十岁那年,也就是一九四九年左右,那时父亲的大妹八岁、二弟六岁、二妹三岁,全村瘟疫流行。父亲和妹妹、弟弟都出了麻疹。麻疹现在并不可怕,但在刚刚解放的1949年,还没有基本的预防和治疗条件。父亲的大妹、二弟、二妹先后都连续高烧不退,最后都没了。父亲当年也得了麻疹,但年龄大,抵抗力强,就顶过去了。

    孩子的连续离世,必然令祖母万分痛心,但是生活必须继续。1949年当年,祖母又生了个小子,全家从小赵家屯的北边一趟街搬到了道南,盖起了三间房子,也是草房。如今我们家五间红砖房的老宅,就是在当年的三间草房子原址上翻盖。三间草房子的翻盖过程,刚开始是两间,后扩大到三间。打个地基,都是速盖,房上抹上大泥。当年老宅南部和西部都没有人家。但是父亲刚出生的小弟不知得了什么病,没到一岁又没了。隔年,1950年,姑姑出生,刚出生时满头是疮,疾病缠身,整天哭闹,但是过两年身体就好了。

     一九五五年,父亲16岁,姑姑5岁,祖母在这一年过世。我分析,祖母的病因,是积劳成疾,更是因为多个子女的离去而伤心欲绝;也因为已进门几年的童养媳被祖父赶走。当时,来自尚驿站的老刘家的童养媳,已经在家里住了几年,帮助祖母承担了许多家务,尤其面对时而脾气暴躁的祖父,能够同病相怜。多种因素下,祖母伤身伤心过度,病魔缠身,终告不治。那年,祖母才三十八岁。当时,祖母的坟茔就在小赵家屯的北地,到二十四年后,祖父过世,他们就合葬在小赵家屯的东部,祖父的一片开荒地上。

     祖母生病近一年时间,此间,正在上高小六年级的父亲,就在家休学照顾。祖母过世后,父亲想上学,学校也不要了,之后就开始干活了。祖母过世这一年,柳家地区开始进行合作化运动,建立互助组。

    父亲说:“你奶奶去世时,我已经高小毕业了,念完了就没有考初中。王中海、刘福友都是复习一年之后考上的初中,有的到大虎山念的,有的上新立屯读书。那时我也差点去参军,但哥一个的就不征兵了,哥两个的去一个。1946年我7岁,到夏家小学上了几天学,老师姓那,不知为啥打我板子,我就不去了,因为国共打仗,两边拉锯,学校也黄了。刚解放时,我才10岁,隔一年11岁我才重新上的学。那时你妈妈读了初小,四年毕业就不乐念了。你妈能看一半字,干点啥,字基本够用了。我们小学所以叫高小,是因为初小是4年,念6年就是高小。刚解放,我和你爷你奶和你姑四个人,我整天帮家里干点小零活,拾拾柴火,有时到南甸子拾黄蒿子,拿小绳子背回来,够烧一顿的。那时壕沟里柴火很多。你奶奶和你姥姥关系好,就想做亲戚,但你奶奶没看到那一天。”

     祖母这头的亲戚,我实在所知不多,大概是她老人家的兄弟姊妹寥落。在小赵家屯,祖母这边的亲戚是王森林大叔和王柴林大叔家。祖母与森林大叔和柴林大叔的父亲是表亲,因此他们是父亲的远房表弟。王柴林的母亲,我们的舅奶一米五的身高,与一米六的舅爷,也是般配。舅爷十多年前去世后,舅奶于四年前春天去世。曾经在童年时期,舅奶来家里邀请父亲是吃杀猪菜,父亲不在家,就硬拉我过去。我是半推半就,实际上嘴馋,还是想要过去的。母亲知道我的心思,向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祖母的另外一个亲戚,是在尚驿站。因为是远亲,祖母过世后没有来往。我上初中后,与李双久同学,知道了我们两家实际上的亲戚关系。童年时期,因为我们小赵家屯与尚驿站,并非一个大队的,尚驿站屯属于夏家大队,而我们属于柳东大队,来往相对较少。在农村,不是一个行政单位管辖的村庄,人们出工、娱乐、集会等项目,往往并不能聚在一起,自然少了许多往来。

     祖母的另外亲戚,就是干亲。我们在柳家乡范家屯,有干亲,我们叫麻姑。麻姑是小赵家屯李国山的亲妹妹,因她脸上有天花落下的麻子,我们有时候叫麻姑。祖母在世时时候,麻姑的父亲和祖父关系好。因为大人来往频繁,麻姑也常来。有一天,麻姑就和祖母说,我想认你老干妈。祖母说,那行,哪天给你介绍对象。祖母在范家有亲戚,然后就给介绍到范家了,叫赵文华。祖母认这个干闺女也没举行啥仪式,就是话赶话就认了,和祖父母见面就叫爸妈。以后每次来小赵家屯都到咱俩吃顿饭。李国山是她亲兄弟,却不在那吃饭,而来咱家吃,每回都是。她兄弟媳妇就说,人家干亲才是亲的。直到祖母过世后,关系后一直没断。范家祖母的远方亲戚,却没有了任何音信。

     这就是我知道的祖母。童年时期,祖父没有讲起过祖母,可能是隔辈的的陌生和疏离,难于提起,也可能是不愿轻易的回忆。这是典型的中国式亲情,不言不语的珍藏和惦念,举重若轻地努力生活。 我在内心里希望,祖母在纺线织布的余暇里,在自家独门独户的草房院子里,享受她的自由和悠闲,柔软她心底的温暖,享受桃花、杏花落了一地的美丽,她静静的织布,享受她的时光,用勤劳的双手勾勒出心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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